2010年9月25日星期六

Prakash.普拉卡什

憔悴的黃昏下,暈紅配黃的顏色在收拾落山,電線上的烏鴉很安靜地在高瞻。我突然很想寫一篇故事,一篇關於你的故事。


一位關於印度人普拉卡什的故事。他是我中學時期的朋友,在上個月莫名的離去了,去了一個印度人相信的遙遠世界。


馬來西亞其實很少種族問題,只是一些想不開的政客一直在宣揚來挑釁而已。自回歸以後,三大名族已經很安穩的在這片土地相處,勾勒一片和睦相助的生活。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代表馬來西亞的人很在意他是馬來人、華人或是印度人。也許在我居住的鄉村里,沒有這個偏激的困惑,也許是城市比較容易散播顏色的歧視。


從小,我就和形形色色的人相處,他們有著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腔調,但我都能愉悅地與他們用馬來語敘說友誼的話題。中學後,我就開始聆聽不同顏色的話語,我們都可以在和睦融融的歡笑下,把課堂弄的好不熱鬧,完全摒棄種族的隔離。


我記得坐在我後面,抱著頭巾的馬來女孩,常常用鋼筆戳著我的背,用笑容向我借筆芯。坐在後排的印裔同學常用不男不女的聲調叫我說話小聲點,想起來都有點溫馨。這些中學回憶讓我覺得很充實,我還逗留了很多懷念在這一段見證青澀的歲月裡。


那一年中四,我認識了普拉卡什,嚴格來說我中三就知道他的存在,就在我印度朋友中的介紹下,偶爾和他打哈。我們同班但也不見得熟絡,只是不時穿插幾句帶有幼稚風味的玩笑。他壯碩的身軀,平等高,托出不均衡的視線美學,從任何角度來衡量,他最終被納入矮的行列裡,與我相得益彰。到了中五,我們的友情才被歲月反省,開始了遲到的友誼,有種相見恨晚,歲月弄人的諷刺感。


我對他在班上的位置已不復記憶了,但我記得他常與幾位馬來同學,和兩位佩戴眼鏡發憤圖強和木訥誠懇的華裔同學們在班上某處高談闊論,有時還靠在窗邊用分析員的姿態對外面的草場,發表那場不精彩且狼狽的足球比賽的珍貴意見。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每一個禮拜的體育課,都用腳痛的緣由,不參與戶外活動。我很疑惑他是真的腳疼還是懶惰伸展過度慵懶的身體,像是小貓蜷縮在陽光的沐浴下不理會安撫。所以畢業前,我在紀念冊首頁用文字對大家的態度表態時,趁機寫了這道懷疑。爾後翻閱,他沒說什麼,只是丟下了一份要求,要我幫他按摩雙腿。這是不可能的任務,我的手技一定會讓他流淚三尺,力道狠勁的我對分寸都不甚拿捏,我可不想成為折斷雙腿的罪魁禍首。也許這是他病情的朕兆,我不曉得。


時間像是高爾夫球的弧度,很難捉摸。在不明不白的溫習中,匆匆抵達了大考的來臨,那一天我站在考場外,思考著考試的意義,卻硬著頭皮踏了進去。他看著我,神態輕鬆拍了我的肩說祝福,我也回敬了他更有修辭手法的加油說辭。一眨眼,真的,就這樣大考就在與學問賽跑下緊迫快速的結束了。那一個月裡,我的腦袋承載著十二科不同的知識在搏殺,總算拼了所有的精力,對得起父母了。


離開考場後,普拉卡什依然那麼灑脫,沒來由的拍著我的肩,敘說著不會做的傲慢。我不知道這是謙虛還是真實?但我相信這些成績都對他都無傷大雅,因為他上完了知識擁擠的國中後,直接了當的到離家鄉不遠的飛機場去工作。


而我則在金錢與科系的聯繫下不暇思索的選擇了令人尊敬崇拜的電子工程。在我第二學期的假期裡,我也去了飛機場做推銷香水的臨時工。在一次的回途中,我遇見了普拉卡什,他穿著整齊的製服,與我擦肩而過。在陌生的環境下遇見熟悉的人,是一件令人寫意的插曲,像是意想不到的旱天植物得到傾盆的滋潤。他因為工作在身,我們僅僅聊了一陣,交換最近怎樣的寒暄。


我以為他也是短暫的打工,卻在朋友的透漏中知曉他是做全職,因為扛起了家庭拮据的重任,這種使命感令人敬佩。我在那兒也只做了兩個星期,薪水一千兩百零吉,非常可觀的收入,想必他的工資應該足夠應付一家大小的用費。


那次後我也鮮少和他聯絡,直到新年時才能勉強用拜年的熱鬧來銜接這份褪色的友情。今年的農曆初一,是我最後一次看見普拉卡什。他和一幫要好的朋友來我家拜年,我對他的出現受寵若驚,驚嚇的度數也隨著幾位罕見,幾乎失去踪影的馬來朋友相續蒞臨而陸續攀升。我用生疏刻板的馬來語招待他們,畢竟太久沒與異族打交道了,但也勉強製造了幾道幽默的笑話,贏得幾抹溫暖的笑容。


他顯得很好動,笑容也很燦爛。當時,他提議了個意見,大家都顯得興致勃勃。他說找一天大家閒暇時可以一起到鄰近的海邊去搭棚過夜。他越說越有分量,打從一切細節都盤算的頭頭是道。從他臉上黝黑的崎嶇線,是熬夜滲著勞力所雕刻的藝術品。那份期待悠久的冷落友誼,調配出被世俗馴化慣與缺乏感情宣洩的情緒。他說晚風很舒暢,可以在那邊敘敘舊,談談夢想。至於蚊子之類的大煞風景,他堅持用蚊香就無後顧之憂了,這是他一廂情願的觀點,他也太低估現代的蚊子了。


“我們找天去海邊吧!”

這番話很強烈,到他離去的那一天一直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如老樹盤根,捆綁著我琳瑯滿目的思緒。那是一個艷陽驕傲的熱天,我坐在辦公室裡想入非非,突然被手機的訊息拉回了游離的魂魄。我往熒幕一瞥,是印裔朋友拉美士的發送,細讀了內容,我怔住了,汗滴滲透,連血脈都在狂舞,像是圍著火堆的深山族群,胡亂的舞動著缺乏協調的舞姿。


“普拉卡什已經去世了。。。”

這是一封帶有懷疑的陳述,只是我深信朋友與朋友之間從不會用死亡來開玩笑,但我卻依然希望這是笑話。我回復了我的疑問想換回確認,卻石沉大海,直到響午用餐時,才突兀的撥了通電話給拉美士。


拉美士哀傷的聲調,平靜而舒緩的告訴我這是事實。對於確鑿的證據,我無法釋懷也倍感無奈,如同沉甸甸的烏雲吃飽後的重量,隨時都會掉雨。當天是他的出殯日,我請了假,與拉美士一起趕去普拉卡什的喪禮,至少我可以送他最後一段路程,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我最討厭喪禮了,因為這是很多眼淚的地方。在我踏進喪禮時,濃烈的悲傷洶湧而來,如唐突的浪潮敲打出高高的浪花,也像是傾巢而出的蜜蜂突然被襲擊,一窩蜂的盤旋。一股刺鼻感娓娓道來,這是由印度油、濃郁的煙草味、無名的白色粉末、及鮮花所攪拌出來的味道,令呼吸系統極不順暢。這像是折骨水的辛辣加上檀香極度芬芳的味道,油膩的來有點濃稠,如狗蝨子粘著你的軀體默默吸乾你的舒適,我在想這會不會就是死亡的味道?


我一直以為,不同的葬禮都有一個特殊的禮拜儀式,算是來過的痕跡。就像華人用三炷香燃燒一份慰問似地,可是印度人似乎沒有這般的禮儀。我一直站在那裡,默默地禱告,算是身為一位朋友最後的責任。


普拉卡什的媽媽一直涕泣,灌溉了整場真摯的同情心,每一位都不由自主的傾前,想給予安慰。他弟弟摩挲著媽媽的背,安撫著崩潰的心靈。我想才十五來歲的年齡,要背負著哥哥曾經背負照顧家人的重任,辛酸何以堪?因為這是身為一位男子漢必須實踐的理想。


一旁印度人黏稠的肌膚發出濃烈的味道,像是汗腺淋漓的干燥,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印度人的味道,我被這股味道圍繞,已經漸漸習慣。最終,我看不到他的遺體,也沒盡到一位好友應該的慰問,心情有點納悶與失望。普拉卡什的遺體也被托著去火葬,我沒跟去,只是帶著悵惘的心,駕著摩托尾隨著眾人慢慢的離開。在十字路口處,我停了下來,回頭一望,凝視那一張擺在車前的照片。那一副誠懇親切的笑臉,流連在我的腦海裡,度過了耿耿於懷的一天。


我欠了好多人約定,也背棄了很多邀約,這些人都諷刺我傲慢甚至不敢恭維我的脾性,這跋扈的拒絕,已經漸漸令人卻步。我只是把我餘暇的時間用在寫作,但這些朋友依舊可以在爾後慢慢安撫,用幾杯冰冷的茶澆濕他們的火氣,慢慢償還我欠下的約定。


至於他,普拉卡什,欠他的一份約定,再也還不到。對不起,我們最後沒有去到海邊。在回家的途中,我隱約聽到一陣呢喃:“我們找一天去海邊吧。。。。。”


那天后,曾經同班的同學依然提起中學時的趣事卻鮮少提起普拉卡什,好像回憶中從沒有這一段回憶,沒有存活的痕跡,就像閃過的流星,用亮麗的速度墜落,被想起的不是流星,而是無關痛癢的願望。我在想這單薄的友誼很容易被時間遊說而促進遺忘。


原來,我忘記了,人生不就只是過客,當我離開這塵世時,有多少眼眶可以為我濕潤?



我們都會懷念你,普拉卡什。

2010年9月9日星期四

勇气

我最近似乎膽小了起來,或許需要一些勇氣來抹平那些恐懼。我聽人家說過害怕是因為思維不平靜,招搖太多假設。



我記得那一天下完雨後,空氣變的格外清新,似乎把所有的污垢都咀嚼掉了。和風輕輕的吹,花草在寒暄,很多小飛蟲在空中很驕傲的盤旋。那時候,我也把大量的工作搞定了,坐在一旁與好閒的工人聊著開齋節的節目。



聊著聊著,他們都把節日的期待刻畫在汗滴乾後的臉頰,那是責任與汗水攪拌的表情,我異常垂青這一種感覺,很容易便跟他們打成一片。在一陣笑聲後的沉默,我瞥見半尺外一隻蜜蜂繞著橫樑在飛行。它震動著雙翼,在飛行中展現漩渦式的傲慢,彷彿在為國慶日做花式飛行的表演。我也不以為意,繼續攀談著,它好像發覺被忽視,慢慢的朝著我們飛來。我看著它,告訴自己別慌張,別在工人前,表現懦弱。


我用輕飄的話語及無關痛癢的面容掩蓋著緊張。它飛了過來,飛過了幾位工人。他們似乎無所謂,對著蜜蜂不屑,連趕走的手勢也懶的比劃,一副你要叮你就趕快來“有屁快放”的模樣。我納悶,也開始擔憂起來了,它越過他們平飛過我的臉,嗡嗡而過,好像是發出挑釁的訊號。



我的心如傾盆大雨迅速掉落,嘗試用“色則是空”的哲理來催促冷靜的意念,但卻沒效。這時,它又從椅子旁繞了個彎朝正我的臉震翼飛來。我的思維開始凌亂,用半秒描述了假設,再用半秒衡量了尊嚴,最後那一秒想到了威脅。最終,我站了起來,匆匆躲過了蜜蜂,而且還用雙手驅趕,然而蜜蜂像是炫耀完了表演,或許它正在試探著我們的膽量,我不曉得。過後便一飛而過,不知所終了。那一次,頻頻的心跳證明了我的膽小,雖然依舊若無其事的坐著,假裝繼續閒聊。



幾天后的中午,艷陽高掛,我如常做完了大部分的工作,坐在屋簷下納涼,順便偷幾份難得的慵懶。我看著左首的油棕,一粒粒的堆砌,像是玩拼裝玩具一樣,便開始在幻想中拼湊起來。正當在聚精匯神時,隱約發現有一枚不明物體在空中慢慢移動。我跳過了想像,納入一些注意,既然發現又是那古惑的蜜蜂,雖然它不狡猾但卻行為怪異,老是纏著我不放,該不會是暗戀我吧?然而,這一次我不會再讓我的膽小再次凸錘,意義堅決要維護我那膽量,便開始像堆砌油棕似地累積勇氣,挺直了背,迎接它的試探。



它如歌謠所唱飛到西又飛到東,也是嗡嗡嗡。它繞過了我的頭髮,飛到去橫梁,又朝左腳邊掃過。我還是不動如山,不看不在乎,但是心情依然昂揚。它又朝著我的眼睛飛來,那麼的正面與迅速。我急忙合了眼不動聲色,用黑暗逃避了威脅。



半響,它飛走了。過後,我也站了起來,嘆氣,慢慢的走進辦公室裡。




嗡嗡嗡,嗡嗡嗡,飛到西又飛到東。


2010年9月5日星期日

溫馨

最近,我開始明白愛情的構造,它是由許許多多的呵護所灌溉起來,而積蓄的養分。這件事已發生了好久,但那時候的啟發,到至今我還不能刻意把它忘記。



目前,我在油棕廠工作,我們的工作就是收集大量的油棕,然後把它們運輸到提煉油的工廠去,從中賺取運輸費,嚴格上來涵蓋,我們是一間運輸公司。油棕樹是一種很體貼的植物,它成熟時,會落下幾粒果實來提醒大家它已經熟了,你可以把我割下來了。超過它成熟的時期愈久,它落下的果實就愈多。



有一對夫婦就是拾這些流浪的果實為生,把那些餘下的果實慢慢累積然後裝進麻袋裡,一包一包的載去工廠賣給我們。他們走過一英畝又一英畝的地,佝僂著身體去拾,而且現在價錢樂觀,一個月平均可以獲得rm1000至rm1500的工資。在小鄉村里算是中等收入家庭,但要付出的勞力也比平常人多一點。



那是一個炎熱的工作天,我如常在辦公室裡抄著每天需要更新的油棕噸數。那丈夫拾了兩袋果實放在一旁,等籌齊了,才一起記入。他們夫婦的賬是分開算的,各自有各自的賬戶。他走開了一陣又領了一袋果實過來,我便幫他把果實秤了,他突然微笑的跟我說


“這幾袋果實的數目幫我進我太太的賬目,她最近身體很差,拾不多。”



我也照他的吩咐做了。我在辦公室對天氣又打發了一陣抱怨,不久,那婦女也陸續提了一袋果實過來,看她額頭汗滴蔓延,忙著用衣袖抹掉汗,不禁對辛苦這個形容詞特別親切,我似乎慢慢體會到流汗的意義。



我照舊也幫她把果實給秤了。她問我她丈夫剛才的收穫如何,我也把剛才的事告訴了她。她聽到後,沉默著然後低著頭害羞的微笑。她抬起了頭好像想到了些什麼,抿著嘴。那放鬆的笑紋,在她的臉上提煉了一種感動,雖然微不足道,但足以讓她如痴如醉。那一抹溫馨的微笑讓我印象深刻。



從她臉上那互相交錯的紋跡,像是感情的崎嶇線,在一起捱過的日子裡互相依偎。她沒說什麼,向我道謝後,慢慢的離開。



那一道離去的背影,連離開都很幸福,在烈日的暴晒下,還是能夠感受到甜蜜。


那一場溫馨,我銘記在心裡。至今,都難以忘記。




平靜的倒影,敘述餘輝呢喃的音調。。。。


一些话

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