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8日星期二

这感觉已经不对

感觉似流星,一瞬间就溜走了。打从我开始会探讨对与错时,我对人与人的相处模式开始敏锐。然而,这过度的敏感褒贬皆有,造就了我无孔不入的想象力。我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说话、都存在着一种深刻的联想。这是想太多抑或是神经质,我不晓得。但这令我在沉淀的过程中吸收过于涵淡的悲伤和回忆,特别是那童年岁月,在我脑海中推波助澜,渐渐形成一个记忆的深洼,在里面堆积日渐增长的情绪。


那一场感觉,过了一年又一年,我一直在寻觅,只是不能吻合。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再怎么牵强附会,也是无济于事。那是1998年的农历新年,而且是整个家族最齐整的一年,亦是童年里最眷恋的日子。我沉溺在那段毫无社会羁绊的写意岁月里,纯真地辽阔了整片蔚蓝的天空。那时婆婆公公还健在,两老的地位奠定了家的原貌。那一张收藏在我厨里完整无缺的全家福,是他们生日时无意中送给家族的纪念。他们宛如拼图里的核心,就算少了其余的,拼了那两块就能轻易的了解图里的意义。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新年,那是属于烟花、汽水、扑克牌、及饼干所腌制的酵素,它酝酿了无可救药的思念。我期待的不只红包里的秘密,还有那罕见的亲戚,他们像蜜蜂似地窝进老家。从初二开始,亲戚们就会拎着行李返老屋。我记得三姑的行李总是过于隆重,才住个两天却带着超负荷重量的东西,好像里面沉淀了一整年的家乡情结。今年她没来,也许厌倦了奔波的劳碌,或者是已找不到那一种独特的感觉了。三姑及尾随而来的孩子,总是捎来浓厚的热闹,如渐渐变暗的余晖那一柱路灯,堆满了七嘴八舌的昆虫在瞎闹。


我还记得阿美姑姑那辆珍珠白轿车最先抵达,我在想越快到,是否就表示对这间老屋的感情越深邃?从前,她几乎每隔一个礼拜都会回来探访,而且还破费买甚多的补品来孝敬。可是为何现在却变成像候鸟似的搬迁,如此简单的行程却变成了罕有的旅程?她有一女一男,男的跟阿姆姑姑的三个儿子及我从小就玩在一块。我们总是有澎湃的精力来挥霍那段稚气的童年。我偶尔失意时都会回味那段青涩,像是冲洗社会所弥留在思维里的污秽。


大姑住的近,单车一踩,不用十分钟,你就可以看见门口外她那七分式的笑容、亲切又豪迈。然后就是二姑、小姑、叔叔们及其他汹涌而来的亲戚了,对于那庞大的人数我已不能一一悉数了。


新年期间,大家都会聚在一起赌博,那时候所遗留下的是一场独一无二的青涩气息,像清晨刚萌芽的绿色植物经过晨露的滋润般。那场如此如醉的聚赌,渐渐形成了一段浓烈的亲切, 无时无刻安抚空洞的心。我依然记得两位姐姐,为了一角钱而起争执,扫帚纷飞;以及那稚气的迷信,以为红色底裤,拜神之类的方法能赢钱等。我想只有在那段渴望赢钱的日子里,对神的供奉才会特别频率,不知神明会不会讶异,一下多了那么多虔诚。


那一年,政府渐渐禁止放炮,我们到一个叫老月的 店买爆竹。老板还刻意搞神秘,向我们打眼色。他说最近警察特别勤奋,要多加小心,然后便随他到后面。他端出各种类型的鞭炮让我们选。那时候压岁钱少,只因被妈妈善意的谎言给没收了。这秘密一直到我二十岁,我向妈妈要回时,才知道她已把钱贡献给了家庭。这如此壮烈的措辞,令我意兴阑珊的无法再追究下去。所以在当时所买的鞭炮都很节俭,大多数都是我偷偷拿表弟,至今他仍然蒙在鼓里。那时大姐被一枚轻微爆裂的“炮”吓的跌进沟渠,增添了一袭含有大自然腐臭味的黑衣裳,看着她狼狈的“跳舞”,随后便响起那无法抑制的笑声。这温馨的讥笑,带给大家无法忘怀的感触,总会在放炮时想起她那张失态的脸及真挚的笑声。


深夜,我们累了肚子饿了,婆婆总会煮黑面给我们吃。那一碗记忆差不多勾勒了我对整个童年的轮廓,清晰又温暖。每每肚子饿时都是靠这填腹,它不只满足了腹部,而且还喂饱了我贪吃的童年,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段回忆就是这味道,所以我不断地吃黑面,想要尝试回忆婆婆的一切。原来,当一切不再拥有时,想念会在夜深人静时特别凝练,感动会油然产生,那么快与唐突,甚至连眼泪都会顽皮的玩滑梯。


然而,当我瞥见香烟飘绕的情景,我就会想起公公。他生前总是托我买烟,从中还可以得到两角钱的小费。那缓缓升空的轻烟如公公的性格,拥有温煦洒脱的脾性,我鲜少看他发脾气。他也像那飘浮不定的烟,从不晓得什么能令他满足,我想也许是家和万事兴吧!


新年里,两老的姿态就是等待,等那人数惊人的亲戚。他们手上的红包分派着的仿佛不是钱而是积蓄在内心底下日积月累的想念,和那些过于拥挤的关怀。


婆婆在除夕夜准备东西的情景,还有那些赌牌、躲猫猫、打架、偷偷喝酒、放炮、讲鬼故事的面貌,已深深烙印在我心中,在我童年植下了深厚的感觉,至今仍深深的记得。


今年初一在立春,我第一次把鸡蛋放直,也第一次感受到新年的感觉离我越来越远。很多亲戚没有回来老屋,但气氛依然热闹,但活跃热闹的人,再也不是当年1998年的我们了,而是姑姑叔叔们的孩子。我看着他们的童言童语,心湖泛起一涟漪的羡慕,只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想新年,也不过如此。然而我那失去的1998,几时还能遇见呢?


连我的回忆,一同坠落,埋入尘土。

一些话

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