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9日星期五

三马


         今天课上到晚上九点钟,从光华西辅楼出来雨已停,视野清澈无比,地上一片湿意,没想到上海的初秋已那么冷,雨後似乎愈冷,骑着单车双手冻得快僵硬了,不断摩挲吹气取暖,路过北区篮球场旁的小湖畔,又见那只优雅的猫,婉约地坐在那,与我相对望,经过时对它喵了一声招呼,心想真美的猫啊。

         洗完澡,把最近一直想写的片段试图唤起,像播放一片黑胶唱片的乐曲。故事久矣不免残缺,但反正就如此在我回忆里荡漾了,是我的真实。我想起朋友C与J,或许他们也已在社会轨道上,忘了我呢。其实我们并不常混在一块,也没多大的跌宕与风雨,但无可置疑地他们确实走入了我心中,如一道平凡不过的风景。

         他们是我中四、中五的同班同学,依稀记得两人是坐一块吧,或坐得近,似乎总是形影不离,似两棵仙人掌相濡与沫,我想由于都住在另一小镇而从小就熟络的因故吧!C偏高,脸上受了青春雕塑留下的痕迹,头发如街头霸王那美国空军、刺向天空,且爱讲话,喜欢在人讲话时插上一嘴。J呢也高,但由于体重重心低所以不太明显,他眼珠有点‘晕眩’总不晓得在看那边,脸颊旁有两颗小包子微微突出,头发卷曲的很偶然风吹不太起来,显得有点单朴与讨喜,那些调皮的女孩们喜欢捏他的双颊、拍抚他的头。他们在话题上总搭得上我,不知为何我说些什么有的没的,都很捧场的笑,让我的幽默在他们的鼓舞下形成了开朗、积极的形象,这正是我当年想呈现予大家的——开心果情结。

         在中五时,我成功考获摩托驾照,而且笔试、实践一次通过,颇有成就感。之后,我便堂而皇之的骑着家中的黑色摩托EX-5去上课,迎着刺骨的晨风,让瘦小的身躯、傲慢的心迂回在那年的路途里,睥睨那些仍走路、骑脚踏车上学的同学。过了一段时日,骑摩托上课已成了我的日常,一天放学在校门口遇见C和J,问我能否载他们去巴士站赶搭巴士。巴士站与学校有段距离,步行的话确实较慢,便率性答应,但一人一趟挺耗时的,于是我建议可以试试看同时载两人,俗称‘三马’。他们听了很是惊讶,一再向我确认是否可行,我带着笃定而跃跃欲试的微笑表示我的信心与诚恳,他们脸上挂着紧张与雀跃上了后座,像是游乐园买票进场,要经历一段好玩又刺激的游戏。由于朋友J较重坐最后边,只见轮胎的弹性明显地起了作用,沉了下去,与马路亲密厮摩,保守估计三人的重量约莫有160公斤吧【J贡献最大】,对一台摩托来说算是超负荷了。我启动摩托後,使劲地把扶手握好摆正,但后面过重像一只堆了过多货物的驴子懒懒散散,显得摇摇晃晃。我既忐忑又心怀一丝快意、专心一致的看着前方,慢慢朝向巴士站的方向驶去。他们紧握后座的握把,在后座自得其乐如同坐云霄飞车般放怀大笑,这快乐与阳光彼此渲染流下爽快的汗水。当时我们都没戴头盔,都乐观的以为警察叔叔吃午饭去了,幸运地并没遇上,顺利地抵达。

         此后,两人食之味髓,渐渐成了习惯,每日放学後我们都开启了一场‘三马’的旅途。久而久之,我开始厌倦了,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说,便试图逃避,一放学後便想立即逃走,但C在放学前就神出鬼没地出现我面前,唤我‘仁,走咯走咯!’我婉约说好,心中已筹备着数种潜逃计划,一放学我利落的逃开他们的视线,迈开小步、碎步、大步直奔,一度还为自己的英姿沾沾自喜,但竟想不到C已站在我摩托停放处悠哉的与我挥手示意道‘走咯!走咯!’这次后,我开始把摩托停放在另一个远处,让他找不着。每一次放学前,我都精心地安排人手把关,然后提前溜走,不留下任何痕迹,像进行一场魔术秀。此后,我不再烦恼如何拒绝这没有的询问,或许他们已知晓我在逃避或其它缘故,便这样不了了之,载他们的日子也不再如之前频密,但有时不巧而遇的话,还是愿意地把他们送往巴士站去。

         课堂之外,我们也一块补习,补数理、化学类,这又是另一个青春的里程碑,烙印了多少纯粹而美好的岁月,仿佛是画龙的点睛,让整段中学生涯有了韵味与光彩。补习完, C与J又得搭巴士回去,他们偶尔会向我提及载的请求,也坦然的答应了。记得他们总是在后座笑的灿烂,像小孩天真的戏耍,有几次在夕阳下大家一块躁动起来,加速前进,伴着风呼喊或喧哗些什么,似乎关于青春的宣言吧!而且有时恰巧看见有美女路过,大家目光便抖擞集中、无比激动起来如热窝上的蚂蚁,C说:

“快看快看有美女耶”
“在哪在哪?”
“左边!左边!白色衣的”

         然后不知谁吹起口哨,我即刻奔驰而去,奔去遥不可及的过往。

         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尘埃落定的你们,在我搅拌后又再度纷飞。来上海前,我致力于想挽回彼此的关系,尽管大家已分道扬镳,因此我约了C出来喝茶相聚,他那种蛙噪、精神十足的精神已缓和、沉稳了些,遗留一丝从这气质中发展出来的大人的豪气。C两年前已婚,有一孩子,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应该是工作和家庭的压力吧,但也增添了些许稳重与沉默,也许这就是成熟吧。我问J如何了,他说已搬家,仍在工作,好像有了女朋友。

         往事可以回味是好的,有那么多往事,人生还是挺值得信仰的。我走过你们的生涯,正如同你们走过我的风光明媚,或许你们在某一刻会想起当年‘三马’的趣事,也许不会,也许只如一口日常的白开水,喝完就灌溉了身体,吸收了养分。你们可以忘记,可以让时间抹去,若他日有需要,我可以把这段记忆还给你们。


地上的星星也在闪烁。。。

2018年10月8日星期一

浮沉记事

        前天,情绪遭受波动,能使我为之动容的也只有亲近之人了。我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在气愤关头,并没责怪谁,觉得自己更像‘细路祥’被罚站在茶餐室外唱歌,用我赤子的心表示不能逾越的愤慨。这让我想了些事,关于最近于课堂听到的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异化、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事。或许人于社会中的等价交换确实是件非理性之事,在这体制中默默地侵蚀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我开始理解为何有些人为了钱可以铤而走险,可以泯灭人心,或许他们在社会范畴中累了,受够了各种关系的压迫、既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亦不能让别人眼中一亮,自己在黑暗中成了影子,最后成了连倒影都没有的自己。

        今夜,风刮得大,懒得外出吃晚餐了,煮了面吃,文下楼了,总算有点时间写点东西。我想该把初来复旦的感受写一写,或许能抹息内心的一些纷扰。最终还是去了中国,带着平淡的心,于人于事也不再抱任何起伏,只想借着仍好奇之心继续前行,把先前所学的东西试着贯通起来,形塑自己的眼光。妈在我领走前夕叮嘱我,事事留意、当心、尤其是别在街边吃小吃、钱包要收好、不要轻易相信人等。到了上海,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台湾,建筑的色系竟如此相似,又回到了中文语境的世界了。这里还是可在深夜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也可以安心把食物吃进肚子里,至于骗人之心人皆有之,也不足为奇了。我想这里的人还是比较‘生猛’的,说气话来比较坦荡,相较台湾来说则是委婉的,就礼貌来说,台湾的礼貌是海风轻拂过发梢,而中国的更像是浪潮轻拍过脚踝,各有千秋,若说那边好,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只是不同的生活方罢了!

        天气入秋,比起台湾的秋天冷得多了,更像是初冬。这里校园环境蛮写意,四周种了好多不知名的树,绿意盎然,是适合踏青、散心、写诗的好地方。何况这里猫多的是,它们不怕人,很慵懒,每次摊开自己浪洋洋地或躺、或舔舐自己柔软的身体在公寓门外的走道上,外国女生很喜欢把它们抱在怀里,甚至有专门买饲料喂的,因此猫咪们都饱满可爱,做猫如此,人尤可叹!这些猫不自觉的让路过的人更温柔起来,像一只只会撒娇的棉被拥你入怀,使人不得不向前抚摸,体现自己过剩的爱。我算过了,初步估计大约有二十多只猫吧!每次看到猫,都想向前玩它,想搓一搓头,静悄悄溜进其左右驻足、使它有压迫感,但它看了一眼都不搭理我,好像在嘲笑无知的人类。这里的猫自成一道风景,像中兴大学的天鹅、新纪元学院的鸡,东海大学的狗,仿佛每所校园都有其守护的动物。

        我以为自新纪元、中兴後,再也不会遇上能让我悸动、动容的课了。在学长J推荐下,去了王师的哲学课。校园里人予他‘哲学王子’的称号,但他自嘲说你们有看过那么老的王子吗? 他讲马克思,讲得气派巍然,自成一家,仿佛他口中的话,便是其抒写之字,优雅端正不失自然,句句如珠般连缀成一个又一个深浅并行的哲学概念,把之前我阅读过的思路,衔接一块,召唤起一个个沉睡的灵光。听王师的课更像是听一场哲思的协奏曲,有委婉、激情与跌宕。一星期旁听其两门课,犹如提神剂,舒缓我对于文学的倦怠。哲学不容置疑是较诱人的,思想概念的舞态还是异常夺目的,但文学能使我静下心,让文字释放意义是我一直期待而试着去适应的,不该喧宾夺主的去拼凑概念。此刻,我更想去做脑力激荡的事,不该停留在已知的阶段中,不该沉溺在轻松的深奥里,该从深奥里去,从深奥里出来。

        王师第一天进入教室稍息片刻便道:

“我上课是必须抽烟的,尽管上海市已经禁烟了,希望你们不要举报我。”

        课堂顿时一片哗然,他不管大家同意与否便利落地点烟吸纳、喷吐,像久遇甘霖的大地,然后才轻描淡写的说:

“同学们,今天的课我们现在开始。”。

        在青烟缭绕中他开始讲课,指导生会为他备一个杯子,之后他会泡一包三合一咖啡喝,偶尔会两包。三节课下来【一节课四十分钟】,我统计过平均要抽12-15根烟,让这些勃勃生机的哲思如华尔兹舞步跃进众人耳畔。我已提早半小时到课堂,由于硕班课室较小所以已没位子了,得去隔壁搬椅子过来,之后陆续有人来,挤得整个班上水泄不通,每一位都心甘情愿地让青烟拂过自己的鼻子与发梢聚精汇神的听课。终于在第三周,人数终于挤出课堂之外,有不少是来旁听的,包括外系的学生和社会人士慕名而来。王师见此状毫不犹豫地拨打电话找课室,如此之霸气与心胸是我所赞叹的!之后,我们便在大讲堂上课,在这场盛宴中,满足了每一位对知识仍有憧憬之人。我想若以后侥幸的把课讲得精彩,有学生慕名而来,不够位坐,也会如他般霸气地把课室换掉,延续这份炙热的胸怀!

         最近有一怪异之事,楼下一直传来‘无那怪、无那怪’的声音,会不会是欲望的化身在呼唤呢?一经观察,原来是公车上发出来的,文说是‘向右转、向右转’,音调虽同但其发音还是有点区别,所以我还在辨别中,像是在认清一个莫名的隐喻。另外,最近文参加了留学生朗诵比赛,以表心意,到场支持,发现大多数都是外国人,而文穿了红边白底华夏传统服装,在后面排练。比赛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高挑的俄罗斯小哥朗诵了舒婷<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声音嘹亮清晰,那句深情款款的‘祖国啊, 我亲爱的祖国!’喊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仿佛是在蜜糖里加糖,很是煽情,但令我讶异的是评审老师的评语,她说自己听得热泪盈眶,差些掉泪,这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了文化的差异。倒是有一个日本女孩朗诵顾城<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颇使我感动,这是第一次听的,我想是诗本身的内容及女孩稚气的、不熟练、甚至有点结结巴巴的中文发音,把顾城的这首诗念得活了、自然了,把其赤子之心勾勒出来,尤其那一句‘画下一只永远不会 流泪的眼睛’差点让我的泪夺匡。得知赛后结果,尔罗斯斯小哥得了一等奖,她却被刷出去了,深感遗憾,也在意料之中。

        我想还有多少日子可以如此心无旁骛的求学呢?一直逃开社会的机制与重担,谁不想在适当的年龄被看待成适当的人呢?当大家兀自为着生活烦忧,我却走向远方,是任性也罢,是幼稚也罢!在我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

王师道:“既然来了复旦就要有复旦的胸襟,来这里要有认识真理的心,在这里不是为了要学习知识,而是为了要创造知识。”

        我听了激动万分,仿佛学习就应有如此胸怀,我不会像项羽要取而代之,而是虚心若谷,勤勤恳恳。在有生之年能一直在好奇之事上思索、体验,我觉得是此生无憾之事。思索向来都是勉为其难的,在这里有人指引方向,我想并不会误入歧途,在异地专心一志的雕塑视野。来到这里,有多惊喜之事,也是从未料想过的,无论人、环境或事物,都与听到的形塑中有点落差,不至于那般的坏,也不至于那般的好。 我在这里了,踏在此地我踏实,就这样吧!



那些非法聚会的猫。





一些话

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