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21日星期三

告别五月天


       有时,我不愿承认自己仍爱上五月天,甚至在哼唱他们的歌时所表现的自然与贴近,而感到惶恐无措。最近回国又去唱K了,惯常地点了他们的歌。我总觉得自己能轻易进入歌境,它与我少时的体验有着千丝万缕的回响,演唱时容易投入流行的忧伤和幸福的多愁善感。那些轻盈易响的惆怅、闪烁着绮丽、似彩虹般的泪光,毫不犹豫地直达我心房,予我简易的感动。

        我曾多次告别五月天,像告别一场大雨。

        从何时开始,我害怕感冒,学会了忧生忧死,习惯了撑伞走过幽静的小径。我要割舍了,却又无法忘怀当年积极、热诚、疯狂的自己。五月天曾在我年少茫然时赋予我充足的辩护和力量,让我在千篇一律的工作里、仍系着一丝梦的曙光,得以跟沉闷的日子周旋,甚至把它充当生命意义的旗帜,航向有风向的远方。如此,便有了标新立异的理由跟家人、亲戚们的好意徘徊,那些如梅雨的口舌,淋在了我以为无需伞的身上,渐渐地头发、身躯、手脚也跟着湿了,眼眶里仿佛沉浸着一层层生活的网似迷宫。我在茫然、无路可走,甚至有路可走时,看见了他们拿着吉他仰望着天空,温柔地弹着贝斯将九号球射入生活的黑洞,将我从‘人生海海’里带走,追寻所谓的‘疯狂世界’。

        我曾一度的想要把五月天的歌词全背下,下班后对着屏幕把心事都烙在MV里,时日愈久,便能在无望无助时随口哼出他们的勇气与放肆,向世俗的汹涌高昂挺进。我要把他们的灵魂充当自己的灵魂,用撕心裂肺的嗓音唱出——摆脱即将凋零的热血,紧贴着其步伐追逐从未追逐过的梦,至少一次也罢,好证明自己的年轻曾掉落在这片土壤上。曾经那首“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的呐喊,穿过藩篱,传到隔壁家阿姨的口里,到妈妈的耳里,再归还我。家人笑我,确实唱得不怎么样,但我仍在唱:
“每个孤单天亮 我都一个人唱……再唱…再唱…再唱…再唱……”

       我记得一首首’拥抱‘、憨人’、‘如烟’、‘永远的永远’、‘纯真’、‘疯狂世界’等……都是夺人泪滴的,它们正唱出了我当时的枯萎与向往,这是J一直不能明白的,频频要我回到最初工作的地方,不,那是金银镶着的框,总是华丽而稳固的垂挂在那,让人放心和艳羡。

        但J,你知道海风和风扇的区别吗?是盐。我不追逐共同的温暖,愿朝向地平线的方向,沿着全部眼泪的味道、到那没有方向的对岸。哪是远方吗?J每次误解远方,以为很远的地方,它只是一个隐喻,跟距离无关,它永远在那里,而且就算你用尽了力气仍无法到岸。

       有时,我觉得自己忘恩负义,挥霍了理想,就远远地抛开了,像过了河的人儿。我走进了学院,认识了很多主义、也听过众多生命的意义,回望五月天的创作,遗憾的我再也无法以激情信仰。我的忧伤再长,也无法在歌曲里一一摆放,似乎他们都一直在青春的岁月里无法老去。而我渐渐成长像松开握着全部绽放的花束,有时不忍割舍,但非得放手,去迎接梦之外的醒,那盘旋着很多有意思的、真实的痛苦与伤痕。我无法跟上了,你们已经到了终点,而我却仍在路上,或许我更喜欢一直走在路上。

       有时,不免哼起他们的歌与梦,那些回忆如蛹包裹着,是怀念抑或哀悼?那些音符里埋葬着当年坚持离职、勇往直前的旋律。耳畔仍在呢喃:‘咸鱼翻身还是咸鱼,可是我还是要做梦……’当年的我圆梦了吗?最后,我残酷的发现自己无梦可圆,原来我并不是筑梦人,而是梦里的人。

        五月天的创作无法再填补内心日益深陷的空缺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作品仅为了趋向世界对我的风化,而是我要离开,走另一条路了。但我仍在唱,凭借早年的记忆断续地重温炙热的故事,但明明天空已经晦暗,却用蔚蓝的雨下在你身上。

        当我跳脱了飞舞的岁月,进入中年的想象与挣扎,触碰关于世界的阴暗,日益复杂、细腻的情感蜂拥而至,他们都无法用曲调与歌词回应了,而仍在终点筑同一个梦。他们不是不好,而是无法坏下去了,仍用青春消耗青春,最后连老去都不要了。

        对不起,我无法再跟你们并行,无法在你们活力的青春里继续荡漾了。当希望将至,我却观望凄迷的风,远盼另一道黑暗,将我吞噬。那梦究竟是什么呢?我逐渐发觉那不是梦,而是通往另一条路的告示牌,是抵达梦的涟漪。五月天在我年少游移不定时,哼唱出一个远方,我开始整顿行囊,踏上这旅途,最终到的并不是‘长驱直入你的心’,而是逶迤、滂沱的泥泞。谢谢你们,给予我前行的风和星空。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掉落在词里行间的:
        “我好想好想飞,逃离那疯狂的世界。”
        “我有我的梦,有我的路……”

        我曾多次告别五月天,像告别一场大雨。而这一次,有文字为凭。这场告别没有仪式,也并不是划清界限,而是走向了另一条新的天涯。

回忆多么美,活着多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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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话

啦啦啦啦啦啦